记者 周南 文梅 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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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们被关在破旧、肮脏、贫瘠的环境中，周围散落着陈旧的食物残骸和成堆的粪便”“被屠宰的狮子的器官常常散落一地，从爪子到头骨的狮皮也被完整地剥下”……惨状还不止于此。
时值8月10日世界狮子日，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发布最新报告，指出南非商业性养狮场以“合法”方式掩盖对动物的伤害，助长国际非法贸易。据统计，南非至少有8000头狮子被圈养在366个养殖场中，而圈养的狮子均为商业性用途，包括旅游娱乐业、战利品狩猎、狮骨贸易和活体交易等。
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科学家孙全辉博士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狮子养殖业存在严重的动物福利问题，人畜共患病风险很高，不仅危及人身安全，也会刺激野外偷猎，“把狮子留在野外才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
血腥养狮业扼住“森林之王”的咽喉
“森林之王”跌落神坛，被商业性养狮业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报告揭露了南非两个养狮场的运作状况，显示其养殖的狮子正在遭受难以想象的伤害。这些养殖场不仅以“合法”的方式繁殖狮子，还通过战利品狩猎和旅游娱乐业等活动，掩盖出口狮骨入药的非法行径。
在这里，狮子缺少干净的饮用水，养殖场为节省开支，经常让狮子处于饥饿状态，在淡季，甚至一个月才喂食狮子一次。圈养环境肮脏、拥挤，无法满足狮子的基本需求，高密度养殖增加了狮子疾病传播的机会，但受伤或生病的狮子缺乏基本的医疗、饮食和兽医护理。高密集繁殖使狮子压力倍增，还可能存在近亲繁殖。疾病、营养不良、自残、异常步态和打斗事件频发。
此外，狮子和老虎常被现场屠宰和处理，养殖场的工人每人每天最多可处理四只动物，2022年，其中一家养殖场就宰杀了30多只狮子。而养殖场的屠宰过程也违背当地法律和政府的规定，极不人道，也不卫生，如兽医违规向无证人员有偿提供兽用镇静药物，狮子在药物作用下反应迟钝的情况下被猎杀，狩猎的围栏面积小于规定的标准等。
除了扼住狮子的咽喉，商业性养狮同样给养殖场员工带来威胁。报告指出，养殖员通常薪水微薄，且没有穿戴防护装备，工作环境也不安全，导致他们极有可能发生意外事故或感染人畜共患病，不仅危及人身安全，也会刺激野外偷猎。在1996年到2020年间，南非共报告了52起大型猫科动物（狮子、老虎和猎豹）的伤人事件，至少包括13名儿童。其中，三分之一的事件致人死亡。
除了圈养大型猫科动物，这些商业性养殖场中还饲养了许多其他野生动物。据统计，在2017年至2020年间，养殖场就饲养了至少36种野生动物，如狞薮猫、非洲野犬、黑足猫、棕鬣狗、河马、亚洲黑熊等。部分野生动物还是濒危或易危物种，其中有17种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附录。其中，非洲狮作为易危物种，也被列入CITES附录Ⅱ。
记者从孙全辉处了解到，上述报告提及的两个养狮场的相关证据已由当地动物保护组织提交给南非政府相关部门，“我们期待南非政府尽快采取措施，落实2021年逐步结束商业性养狮业的决定，回应外界关切。”
南非政府：从“禁止”到“自愿”
事实上，早在2004年，南非政府就通过了《南非国家环境管理：生物多样性法案》。然而，据孙全辉介绍，南非商业性养狮业从未接受过全面审计，也并非所有养殖场都已正式注册，当局很难进行管理，难以确保这些养殖场遵守目前允许饲养狮子的法律。
狮子养殖业成为有利可图的灰色地带。
在此背景下，多年来，全球各种机构组织致力于商业性养狮业的退出。其中，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在南非设有代表处，除了发布调研报告为开展工作提供科学基础，还和非洲当地其他动物保护机构合作（如Blood Lions）共同加强狮子保护，并向南非政府提交报告和建议推动政策转变，在当地乃至全球开展传播工作，提升游客保护狮子的意识。
转机出现在2019年。当时，南非最高法院宣布禁止该国政府出口狮骨，包括狮子的爪子和牙齿。2021年，南非政府宣布禁止商业圈养和繁育狮子，并将关闭所有南非的狮子养殖场。
然而，2022年末，南非政府一改此前坚决态度。孙全辉称，在利益集团的游说下，其转而表示将组建工作组，“制定并实施狮子养殖场自愿退出的战略和路径。”
对于这种暧昧的规定，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全球野生动物研究负责人Neil D’Cruze直言：“由于缺乏相关法规的约束和对该行业未来发展的明确认知，狮子养殖场在当地法律中处于灰色地带。部分表面上合法的养殖场，实际上助长了狮骨的非法国际贸易。仅靠‘自愿’淘汰该行业难以阻止针对圈养狮子的商业利用。非法养殖场会利用监控、巡查、即时通讯软件等多种手段掩盖其非法活动。”
“这可能会导致更多狮子继续被圈养繁育和遭受虐待，不利于狮子保护。”孙全辉补充道。
国内游客被动卷入，成悲剧“推手”
狮子们的生存多艰，与各国游客也有关系。
以我国为例，近年来，前往非洲旅行的中国游客越来越多，相当游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到一些看似和谐、实则给狮子造成伤害虐待的旅游娱乐活动中，被动成为悲剧“推手”。
孙全辉还注意到，有游客无意识地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相关照片、视频等，部分帖文还有很高的热度，极易误导其他游客，而这也正是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希望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公众了解实情的原因，“我们希望广大公众了解狮子保护面临的问题，避免参与上述伤害狮子的旅游娱乐活动，拒绝购买狮子制品，同时积极支持野生动物友好旅游活动。”
保护非洲狮正在成为显性议题。
中国在非洲保护狮子第一人星巴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如果不能把人类的合理需求考虑进去，不能解决人类的需求，单讲野生动物保护或是生态环境保护根本没有希望。”孙全辉对此表示认同：狮子保护离不开当地社区居民的积极参与，如果狮子保护不能增加当地居民的收入或改善他们的生活状况，保护就难以持续。“商业性圈养繁育利用狮子是一种短视的做法，喜爱动物的游客一定更渴望领略狮子在野外的魅力，而非让它们受到伤害。因此，把狮子留在野外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其旅游观光价值，并给当地社区带来持续收益。”
基于此，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呼吁淘汰南非商业性狮子养殖业的同时，要开展为当地寻找替代收入来源的研究。例如建立保护区，妥善照看这些圈养的野生动物；培训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以便实施有效的监督；为养殖场相关人员提供可持续生计培训等。通过独立、透明、公开的方式，用完善的法律和制度保障狮子的未来。
而具体到国内公众如何摆脱“被动推手”命运，助力非洲野生动物保护，孙全辉建议通过在旅游、保健、饮食等消费和生活中，践行野生动物友好型生活方式，如不参与与野生动物有近距离接触的旅游活动，如自拍、抚摸、散步等；不购买含有濒危野生动物成分的药物；不购买濒危野生动物制品；不饲养野生动物宠物；不跟涉及有伤害野生动物行为的社交媒体帖文互动等。
“只有大自然才是非洲狮真正的家。我们希望公众可以去南非的野外观赏狮子，也期待公众与我们一起传递保护非洲狮的正确方式，避免传递错误信息。”孙全辉说道。
